连韩国人自己都听不懂的韩语
2020年，当台风“美莎克”袭击济州岛时，JTBC 新闻播出了一段对当地避难居民的采访。 一位名叫金贞子（Kim Jeong-ja）的老妇人在镜头前开始讲话。 画面上虽然出现了字幕，但韩国本土观众甚至很难确认字幕是否真的对应她所说的话。
从台风采访到网络迷因——为什么济州方言听起来如此不同
2020年，当台风“美莎克”袭击济州岛时，JTBC 新闻播出了一段对当地避难居民的采访。一位名叫金贞子（Kim Jeong-ja）的老妇人在镜头前开始讲话。画面上虽然出现了字幕，但韩国本土观众甚至很难确认字幕是否真的对应她所说的话。那明明是韩语——可几乎没人能听懂。
成为迷因的一句话
有人把这段采访剪辑下来，以“你听不懂的济州方言”为标题上传到 YouTube。视频被算法推送开来。在评论区，人们开始按照自己听到的内容进行“听写”——每当耳朵无法辨认时，就随意混入英语。有人评论道：“쾅 하는 소리에 아이구 배가 터져게 빛나여 거덕인지도 몰르구 여기에 나 would like hater top one For the chuck wonder like station 동네사람들.” 这句话毫无意义，但人们却回复：“真的就是这种感觉。” 这条评论迅速传播开来。 随后，一段配上嘻哈节奏的混音版本采访——标题为“Grandma's Killing Verse, Live”——开始流传。模仿视频接连出现，甚至还有政治人物版本的恶搞。说唱歌手 Zico 和 Moon Sang-hoon 也在 YouTube 上重现了这段采访。金贞子后来甚至出演了 GS25 的广告。一段来自台风灾难报道的采访片段，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文化现象。
为什么听起来如此不同？
济州语言之所以与韩国本土韩语差异如此巨大，有着历史原因。几个世纪以来，由于济州岛在地理上的孤立，它的语言几乎在与本土隔绝的状态下独自发展。当韩国本土的韩语不断演变时，济州语言却没有走上同样的道路。因此，济州方言至今仍保留着大量中古韩语的痕迹——那些在标准韩语中早已消失的语言形式。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元音 arae-a（ᆞ），这种发音在现代韩语中已经不存在，但在济州话中仍然被使用。词汇也不同。“树”被称为 nang，“马”被称为 mol。语调模式不同，句子结构也不同。语言学家们一直在争论，济州话究竟应被视为韩语的一种方言，还是一种独立语言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2010年将其列为“极度濒危语言”。
甚至连济州本地人也不一定听得懂
让这件事不仅仅成为“本土人眼中的奇闻”的原因在于，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济州居民已经无法理解自己祖父母的说话方式。通过公共教育、电视和互联网传播的标准韩语——再加上济州与本土之间更频繁的人口流动——逐渐稀释了这种方言。两个来自济州的人如果第一次在首尔见面，通常会默认使用标准韩语交流。 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：一名出生于首尔、刚被调派到济州的海岸警卫队员接到了一通电话，却一句也听不懂。他不得不请一位来自庆尚道、已经在济州驻扎两年的同事帮忙翻译。结果，那通电话其实只是当地居民的一次普通问候。
一种正在消亡、却被当作内容消费的语言
具有讽刺意味的是，随着济州方言逐渐走向消亡，它却开始作为“内容”获得第二次生命。围绕济州方言短剧和解说视频打造的 YouTube 频道 Mworaenghaman 已经积累了20万订阅者。这个形式之所以有效，正是因为济州岛以外的人会专门点进去问：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 在 TikTok 上，济州方言视频下经常出现“听起来像说唱”“听起来像英语”之类的评论。 金贞子本人也再次被卷入这股浪潮。2022年，一个济州本地 YouTube 频道邀请她观看那些以她为原型制作的各种恶搞视频。据报道，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名人。
一种在消失前被记录下来的语言
包括济州语言保护协会在内的组织，仍在持续努力记录并保护济州方言。《小王子》的济州语译本《Durin Wangja》也已经出版。但现实依然严峻。如今能够在日常生活中流利使用济州方言的人，几乎全部集中在老年群体中，而且人数正在迅速减少。 那段台风采访迷因，某种程度上确实激发了人们对这门语言的真实兴趣。最初只是人们对一段听不懂的视频感到好笑并尝试破解，但它同时也证明了一件更重要的事：这门语言究竟是在多么独立的状态下存活下来的。对于韩语使用者而言，它竟然难以理解，而这一点本身，恰恰证明了它曾经独自走了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