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iwa（기와）：覆盖韩国宫殿千年的瓦片

每一张景福宫的照片里，都能看到同样 unmistakable 的轮廓：深灰色弧形瓦片层层铺叠，在屋檐两端向上扬起。大多数游客都会拍下它，但很少有人真正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。这些瓦片被称为 GIWA（기와），它们已经塑造韩国建筑天际线超过一千年。

你到处都能看到却从未留意过的屋顶

走进韩国任何历史街区——首尔的北村韩屋村、全州古城、朝鲜王朝宫殿群——你都会看到相似的屋顶线条。深灰色、弯曲且层叠的瓦片，以及向上翘起的檐角。这并非单纯的审美巧合，而是一种经过数百年不断改良的材料，最终成为韩国传统建筑最具代表性的视觉元素。

Giwa 出现在宫殿、寺庙、官署以及两班阶层的私人住宅上。建筑上覆盖 giwa，不仅意味着遮风避雨，也象征着身份、稳定性，以及对某种建筑传统的遵循。一座拥有 giwa 屋顶的建筑，并不仅仅是一个住所——它被置于一种文化与社会秩序之中。

Giwa 到底是什么

Giwa 是韩国传统建筑中使用的一种烧制陶瓦。它主要分为两种：AMGI（암기와），即向下导流雨水的凹面瓦；以及 SUTGI（수키와），覆盖在凹面瓦接缝上的凸面瓦。这两种瓦片在屋顶表面相互咬合，形成既防水又稳固的结构系统。

Giwa 标志性的深灰色来自一种“还原烧成”工艺——在窑烧最后阶段限制氧气进入。这样的烧制方式会产生质地致密、坚硬且不易吸水的瓦片。它的颜色并不是釉料，而是烧制方法自然形成的结果。

屋檐边缘使用的装饰瓦被称为 MAEUPGI（막새기와），上面通常刻有莲花、几何纹样或神话生物图案。这些瓦片是韩国考古研究中最常被研究的文物之一，因为它们的图案有助于判断建筑年代以及区域生产中心。

为什么这种曲线并非装饰

Giwa 屋顶最显著的视觉特征，是它向上翘起的屋角。这一特点在东亚传统建筑中普遍存在，但每种文化的处理方式都不同。韩国建筑中的弧度通常比中国建筑更克制，却又比日本建筑更明显——这是建筑专家能够辨认出的差异，但如果没有直接比较，普通人很难察觉。

这种曲线具有结构与实用功能。向上延伸的檐角被称为 CHEOMA（처마），它将屋檐向建筑外延伸，使雨水远离墙体与地基。在季节性强降雨频繁的气候中，这并不是审美选择，而是一种针对自然环境的工程解决方案。

Giwa 屋顶整体重量相当可观。韩国传统木构建筑正是为了支撑这种重量而发展出特殊结构，通过斗拱系统将屋顶重量分散到柱子，而不是墙体上。建筑结构与屋顶材料，本就是共同发展而成的一整套系统。

烧制在瓦片里的象征意义

Giwa 从来不只是功能性材料。安装在屋檐边缘的装饰瓦——即 MAEUPGI（막새기와）——上面的纹样不仅为了美观。莲花象征净化与驱邪，来源于佛教象征传统；太阳几何纹被认为能够增强正能量并驱除厄运；最引人注目的则是 GUIMYEON（귀면） 图案——压印在瓦面上的鬼面纹样，夸张的表情被认为能够在邪恶力量进入建筑之前将其吓退。

在宫殿屋顶上，还会出现另一类守护形象：JAPSSANG（잡상），即排列在屋脊上的小型陶瓷雕像。关于它们的起源存在不同说法，有些观点认为它们与中国小说《西游记》中的角色有关。但它们的功能始终一致——保护建筑免受火灾、邪灵与厄运侵害。屋顶上的 japssang 数量会根据建筑等级而变化，最重要的建筑拥有最长的一列。如今在景福宫屋顶上依然可以看到它们。

在屋脊两端，有时还会放置更大的装饰构件，称为 CHIMI（치미）。它们代表神话中的水生生物，而在木结构建筑上放置这些形象，被视为对火灾的一种象征性制衡——将“水”的象征放置在火焰最先抵达的最高处。这种逻辑并非装饰性的，而是保护性的，其目的与宫门前的獬豸雕像相同：尽可能保护建筑免受灾害威胁。

它是如何制作的

传统 giwa 的制作始于陶土处理。工匠会反复揉制泥土，以去除空气并使其密度均匀。随后，泥土会被包覆在圆柱形模具上——这种木制模具外包布料，方便成型后顺利脱模。成型后的瓦片会被缓慢阴干，然后再进行烧制。

烧制过程在隧道窑中进行，温度约为 900 至 1000 摄氏度。形成深灰色的还原烧成工艺，需要在最后阶段精确控制空气流动。任何在烧制中出现裂痕、变形或变色的瓦片都会被丢弃。传统制作中的废品率相当高，这也是历史上 giwa 屋顶造价昂贵且维护困难的原因之一。

每一道工序都需要高度技艺——从选土、成型、控窑，到判断瓦片是否可用。这些知识通过师徒式传授，在工匠之间世代流传。

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 Giwa

韩国文化遗产厅将传统 giwa 制作认定为非物质文化遗产。这一认定意味着：传统 giwa 制作所需的知识，并无法完全通过文字记录保存——它存在于工匠的双手、眼力与长期积累的经验之中。

过去几十年间，从事传统 giwa 制作的工匠数量大幅减少。价格更低、规格更统一的工业陶瓦，已经取代了大部分新建筑中的 giwa。如今传统 giwa 主要用于指定文化遗产建筑的修复工程，因为相关规定要求使用与原建筑一致的材料。

保留非物质文化遗产认定，意味着培训项目能够持续、匠人能够被记录，而这些传统知识也不会随着需求减少而彻底消失。

现代韩国中的 Giwa

除了文化遗产修复之外，giwa 在现代韩国建筑中主要以两种方式出现。第一种是直接延续——新的韩屋建筑，无论是私人住宅还是商业空间，仍会使用 giwa 屋顶，以表达与传统美学之间的联系。像北村和全州韩屋村这样的地区，近年来都进行了大量此类建设投资。

第二种则是重新诠释。现代韩国建筑师会在现代建筑中融入 giwa 风格元素——弯曲屋顶线条、灰色陶瓷外墙、层叠瓦片纹理——但并不直接复制传统结构。这种方式将 giwa 视为一种视觉语言，而不仅仅是一种建筑材料。

对大多数来到韩国的人来说，giwa 只是“屋顶”而已。它是每张宫殿照片里的纹理，是每条韩屋小巷里的轮廓。而当你真正理解它是什么——它如何制作、为什么会弯曲、以及它对建造者意味着什么——你看待这些屋顶线条的方式也会随之改变。